69第二十三章执念

干旱龟裂的旷野上,漫漫黄沙遮天蔽日，滚滚风尘缭乱狂舞。被沙墙土幕围困的荒原中，一群鹿在炽烈的日照下徘徊行走。日光毒辣,一望无际的原野热浪袭人，每只鹿都焦灼不安，它们在寻找着水源,以求一线渺茫生机。

累了，大地被烤炙得好似要着了火，它们疲累得连四蹄都要迈不开了。

忽然,遥远处有片地方吸引了这群在垂死挣扎的鹿们的注意，那片地方在阳光下闪着动人的璀璨光泽,可不就是它们汲汲渴求的水源吗？

它们撒开了四蹄，朝着那片湖泊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。近了,近了，它们离它们的希望越来越近了。

可当到近前时，那片湖泊却不见了。它们的眼前依旧是望也望不到头的延绵荒野，脚下也依然是热灼欲燃的无边沙海。

群鹿与旷野逐渐模糊，呈现在我眼前的画面恢复成了一片天水碧色。

朵朵青莲漂浮在如境水面上，佛主踏莲而立，幻花重影于镜水无澜中似水上之冰，清透晶莹。

“蔓菁，白薇，对于这个故事，你们可有所悟？”佛主转身面向同样立在莲花上的我们，笑容鼓励。

白薇一举手，仰首笑答道：“世间事物，如梦幻泡影一样看似有，实则无。但因凡夫的痴愚无智，致使他们信梦为真，对尘色世间执迷不悟，就像群鹿一样，因为口渴，看见阳光下的沙海，误以为是湖泊，迷乱奔跑追逐，到了近前才知道所求不过是如梦虚幻。”

佛主点头一笑，接着看向我：“蔓菁呢？”

我迟疑了下，咬了咬唇：“弟子私以为，鹿们所为，并没有错……”这句话说出口时，我听到了白薇的抽气声，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鹿们渴极了，追求它们渴求渴盼的水源，有什么错？若是弟子，即便知道那只是一池幻象，思不得、求不得，也会义无反顾往前冲。”

白薇屏了声息，而佛主则在静默了片刻后，开口道：“鹿们确实未错，它们为口渴所苦，天性与本能驱使群鹿于荒漠中急于寻觅水源，渴鹿求水，此为执念。心既起，念且动，极易为己所迷，为外境所惑。群鹿误将沙海认作一池清水，此为执念生起的虚妄。心起念动，贪着妄想，如眼翳蔽，难辨清明。蔓菁，众生苦痛，来自执著。”

漫天花瓣于佛国上空辗转而下，花纷纷，语休休。

素白的袈裟于草色芊芊中盈白若雪，一串念珠自身前人的腕上垂下，在他身侧轻轻摆动。一百零八颗，不多不少，寓意求证百八三昧，断除一百零八种烦恼。挂珠上的坠饰是我编的一段金刚结，串以青金石和金沙石为饰。

“佛主…”跟在他身后的我嗫嚅开口：“弟子痴昧贪执，让佛主失望了。”

“蔓菁其实很好。”清风送来淡爽花香时，也送来了他飞泉漱玉般的声音。

风浪挟起他满头银丝，裟衣迭舞间，他停下脚步，翻起一只掌，一朵飞花恰好飘至其上。

佛主拈花而笑，转向我。

“蔓菁，任何时候都不要妄自菲薄，好比璞玉浑金，虽未琢采，却质朴天成，光彩天然。你诚挚，谦善，坚忍，这是最难能可贵的品性。然而你的坚忍时常会成为你的执拗，执而不化，执念成城，所困者，为己心魔。”

他微微屈指，那朵花又轻盈盈升了起来，飞到了头顶树间一张蜘蛛结的网上。我目不转睛盯着那朵花，眼前似笼了层雾般朦朦胧胧。

或许有时便是心中的念太多，太多了，于是便愁了，喜了，哀了，妒了，痛了，贪了，恨了……念是一念，一念成我，一念毁我，念念成痴，念念成狂，蜘蛛网似的丝丝缕缕，缠缠结结，欲挣弥陷，愈陷愈深……

“譬如有人，一专为忆，一人专忘，如是二人，若逢不逢，或见非见。二人相忆，二忆念深，如是乃至从生至生，同于形影，不相乖异。”

七宝泉边，我念着《首楞严经大势之菩萨圆通章》里的一句真言，两只脚有一下每一下地荡着池中的水，池底细腻的金沙被我翻搅起来后，又荧荧沉下。

几颗水珠打了过来，我没挡，任其落在脸上，笑望向池中央娇憨地叉着两只手的白薇。

“你这几日怎么老在叨这句，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了。”她表情似嗔似怨，一张俏脸在粼粼波光中越加光彩照人。

我用脚底轻拍着水面，笑晃着脑袋：“觉得这句很美，很悲伤啊。”

“怎么美，又怎么悲伤了？”白薇不解。

“这句话说的是，假如世上有这么两个人，一个人常常思念着另一人，而另一个人却把思念他的人给忘了。这样的两个人，纵然在人海茫茫中相遇了，也是相逢不相识，彼此擦肩而过。假如这两个人是彼此间深深相忆，心心相念，那么因缘牵绊，这两个人便如影随形，生生世世都不会分离。”

白薇狡黠大笑：“那我们的蔓菁又会跟谁相思相*，生生世世都不分离呢？”

“好啊，你敢取笑我呢！”我手一划水面，一束水花朝她泼了过去。她也拨了过来，两人在及膝的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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