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下的小孩们也看到我爹了，个个跟闻到蜜的蜂一样群涌而上，将我爹和那女子围了个结实，然后纷纷告起了状。

我扒在墙头，一脸的愤懑。

“小兽她爹，小兽她说好要用小兽她爹来跟我换混沌，现在却不换了！”

“她抢走了我娘给我做的肉馍馍！”

“她说你是我们大家的爹，她是大家的姐姐，让我们都拿好吃的孝敬她。”

“小兽说给她五只烧翅，就让你跟我回家。”

大冷的天，我竟然冒起了汗。心里发虚，只露了一对眼偷瞄我爹。

一群短短小小孩童们的环绕声讨中，他就像立在萝卜地里的一尊玉人，频频点头而笑，笑得连周围的雪都快要化了，小屁孩们登时看傻了。

他心平气和地指了指身旁女子的手腕，我这才发现那姑娘的一只腕上缠着一方丝巾，似乎手受伤了。他揉揉一个小鬼的脑袋，望了眼大家，接着又指了指我家的方向，晃晃手上的油纸串。

小孩们雀跃，拥着我爹与那姑娘朝我家叽叽喳喳而来。

快进门时，爹帮她收了伞。她脸上染了红霞，撩起裙幅，婀娜娜从槛外跨了进来。一抬头就看见了挂在院墙上的我。两人四目相对时，我凶相毕露。她吓了一吓，面上露出了些许尴尬，朝我笑了笑。

爹看也不看我，手臂扬起，指引着那姑娘穿过院里的甬道，进入我往日打盹玩耍的抱厦小厅里，那群小屁孩早欢呼着冲进去了。

我悻悻从墙上滑下，垂着两条胳膊，挟着满身的怨气飘到了小厅前，斜探了脑袋到门内。

里面嬉闹声一片，那群屁孩子吃着爹给我买的肉，玩着我丢在地上的奇巧玩物，连我的专属小凳和小垫子都被占了。

而爹和那女子则坐在桌旁，女子半挽了袖，纤细玉白的手臂搁在桌面上。粉颊生春，面绽桃花，头微微撇开，如烟黛眼含了羞，不敢去看正在给她手腕伤处上药的爹。

一簇火苗滋滋的在我心头冒了起来。我死瞪着他们，门框都要被我两只爪子给刨下来了。

“爹……”我委屈巴巴唤他，他宛若未闻，眼皮也不抬一下的。倒是那姑娘，循声望见是我，惊诧而道：“公子的千金竟这般大了？”说完可能觉得有些失礼，赧颜一笑。

爹终于有反应了，但不是对我，而是对那姑娘。他笑着点点头，手比划了几下，接着又为她包扎臂上的伤处。

两个鼻孔冒着气，我哒哒哒跑回院中，折了根蔷薇刺，狠狠心往指上一扎。

血珠子立时就冒了出来，我又挤了挤，这才心满意足地冲进抱厦，献宝似的地将手指头伸到爹面前：“爹你看………”

葱葱指尖，殷殷珠圆。在我的期待目光中，他视若无睹，甚至还因为我的手挡住了他的视线而退开一些。

我怏怏缩回了手，手指放到嘴里吮。

那姑娘有些过意不去，对我爹道：“只是擦伤，伤口不碍事的，公子还是先为令爱瞧瞧吧。”

我哼一声，扭头就跑出去了。赌着气想着爹不要我了，不要我了，把我的肉给别人吃了，也不理我了。

冲到大街上，蛮气一来，看什么都令我无比厌烦。因为风雪天的关系，大部分人都足不出户，只有很少数人像我一样在街上乱窜。许多商户甚至都闭了门，路边支棚摆摊的就更少了，昔日热闹喧囔的街市在今日显得尤为萧索冷清。

怒火抑制不住噌噌往头顶上冒，一阵火似的，我从街头烧到街尾，再从街尾烧到街头，恨不得将整条街都燃了。但等火气一过，委屈与困惑就如同夹裹着鹅雪的飒风，一阵阵扑面而来。

我站在一家酒垆前的屋檐下，缀着小绒球的镶翠金丝棉履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檐柱下的雪。随着我的动作，鞋面上的雪沫纷纷震落。

许是见我杵在门面前不走，垆店的掌柜不住给我白眼。

我腹诽一声，抬手豪气挥道：“掌柜的，把你这里的好酒统统都搬来！”

酒上来后，我边喝边往地上倒。那掌柜的看得眼睛都直了，不过看的不是我，而是我扔在柜台上的一颗随意从衣服上抠下来的珍珠。

凡人说财不外露，但爹却喜欢将我打扮得珠光璀璨的。如果可以的话，他大概想将世上所有的奇珍异宝都挂我身上。或许是浑身值钱的东西太多了，这些凡人反而还以为都是假的。

我配着小菜，喝着小酒，抖着小腿，手上的箸子叮叮当当地敲着桌上的酒碗。

有哪只兽活得似我这般逍遥自在？

有哪只兽有一个神通广大又貌美如花的老树精爹？

有哪只兽被爹疼得连痒痒都不用自己挠？

只有我，只有我。

我喝着想着，想着喝着，忽然又高兴了起来。几坛酒下肚，全身都热得快要烧起来了。

店外飞雪倾天，我自悠哉酌饮。

微醺的眼儿一晃，看到垆前的雪道上，一辆马车奔跑而过。

马车看着有些眼熟，我晃着脑袋想了一圈，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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